二、“生活的生产”:的核心架构 字串8
以上我们揭示了马克思关于“生活的生产”理论预设也是重要理论命题的丰富内涵,但这一重要理论思想长期以来却受到忽略。这同后来阐释者们的理论立场、观点有关,同时也有马克思文本表述上的原因。正如恩格斯晚年所说,当时主要是为了反驳唯心主义观,他和马克思“都有同样的过错”,即最初的理论工作是把重点放在作为基础的“事实”方面,忽视了和没有来得及对其他方面详加论述[10],但马克思的全部著作仍给我们留下了丰富的理论遗产,充实我们对“生活的生产”理论思想的认识,特别是从当代发展的需要出发,我们需要深入发掘马克思“生活的生产”理论思想的巨大价值。
在今天看来,在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理论体系或社会理论体系中以理论预设形式存在的“生活的生产”表述,实质上既是一个理论命题,同时也是理论架构,即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把“生活的生产”看做是社会发展理论的核心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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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说过,“人们的存在就是他们的现实生活过程”。人与其它高级动物的生命存在有共同的生物学基础,但人类在演化过程中逐渐建立起了同动物靠自然遗传编码系统不同的、更为复杂的生命再生系统,这就是文化系统和人的生活世界,“生产生活”、生产生命、“生活的生产”构成人类特有的存在方式,在生产与生活相统一的互动生成过程人的需求不断扩大,同时生产活动也有了更加全面、复杂的性质。一部人类社会的变迁史就是生活和生产、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互动生成的过程,人类社会中所发生的各种现象不外是人类的两大活动方式即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相聚汇、交织和相互作用的过程,在人类生活世界的这种本原性存在中生产的逻辑又是围绕生活的逻辑或作为其基础而展开的。在这方面,马克思恩格斯在历史唯物主义奠基之作《德意志意识形态》中作了确切的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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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用以生产自己必需的生活资料的方式,首先取决于他们得到的现成的和需要再生产的生活资料本身的特性。这种生产方式不仅应当从它是个人肉体存在的再生产这方面来加以考察。它在更大程度上这些个人的一定的活动方式,表现他们生活的一定形式、他们的一定的生活方式。个人怎样表现自己的生活,他们自己也就怎样。因此,他们是什么样的,这同他们的生产是一致的——既和他们生产什么一致,又和他们怎样生产一致”。[11] 字串8
这段话集中表述了如下思想:第一,生产方式是生产人们“必需的生活资料的方式”,因而它既构成了人们生活的基础,同时又具有手段的性质,而生活则体现为社会生产的目的和为生产提供新的需要;第二,生产方式不仅是“个人肉体存在的再生产”,而且也生产人们更为丰富的生活形式、方式,也正如我们前面引证马克思的话所说,人类只有在不受肉体需要时才开始“进行真正的生产”,因而才真正走出人类生活的“史前”状态。第三,基于生产方式在更大程度上是人们“一定的生活方式”的认识,因而人们的生产活动也是生活方式、“生活世界”的组成部分。上述这三点揭示了人们的生活活动和生产活动、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相统一的和相互交织的过程,也即“生活的生产”过程,人类生活史的演化过程。因此,社会发展理论的建构必须引入“生活”的概念,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社会发展的过程就是“生活的生产”过程,就是生活和生产活动互动生成的过程。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说社会发展理论的核心架构就是“生活的生产”。 字串6
这就是说,从历史唯物主义范畴的角度看,我们不但要讲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这样重要的范畴,也要讲社会生活和社会生产或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这对重要的范畴,“生活”、“生活方式”应当成为历史唯物主义体系中的重要概念。 字串7
随着人类社会的向前发展,生活方式在社会发展中的地位日益上升。马克思曾从人的生存状态角度把人类社会划分为相继演进的“人的依赖关系”、“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和未来以“个人全面发展”和“自由个性”为基础的三大社会形态[14]。人的主体生存状态同人的生活方式密不可分,因为生活方式就是人自身的实现形式,“个人怎样表现自己的生活,他们自己也就怎样”。根据上述思想,我在1988年曾从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关系的视角概括了人类社会形态三阶段的宏观变迁的脉络。即:自然经济由于生产力的不发达,生产和生活、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并没有区分开来,并以维持生存的生产“吞没”生活的方式体现出来;在时代,生产和生活分离,生活方式真正成为一个独立的领域,这是人类在资本主义工业时代取得的巨大进步,但生产往往以异化的形态出现;而在以知识为基础发展的未来共产主义时代,生产和生活将在否定之否定的基础归于一体化。但如果说第一阶段体现的生产吞没生活的话,那么到了新的第三个阶段将体现为生活方式涵盖生产方式,超越生存需要的“真正生产”将成为生活的[11]。这种情况即使在今天也不完全是梦想。在当代的发展中已遥见曙光。马克思早在19世纪40年代提出的生产方式在更大程度上是人们“一定的生活方式”的论断,日益放射出真理的光芒。 字串3
上述的“三形态”演进过程也可以折射出人类社会这样的变迁脉络:当社会的物质生产力不发达的时候,人类生活的主要内容是为解决生存而进行“物”的生产,我们可以把这样的社会定义为“生产型社会”,这样的社会更多面对的是“人对物”的关系;当解决生存问题的“物”的生产已作为前提而存在的时候,人类才开始了“真正的生产”,即“生活的生产”,人的全面“生产”,我们可以把这样的社会定义为“生活型社会”,这样的社会更多面对的是“人对人”的关系。人类社会的发展就是从“生产型社会”向“生活型社会”转型过程。这个社会变迁的连续体表明,不同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下社会的“属人性”、“属生活性”是不同的。人的基本生存需要越是得到充分满足,社会发展的“属人性”、“属生活性”越突出,人自身的发展问题、生活质量问题也就日益成为社会主要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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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发展趋势反映在社会学科建设上则出现了向“生活世界回归”的转向,关注生活和关注人正成为各门学科发展的新方向。以经济学为例,当代的经济学正走出狭隘的经济观和增长观而扩大到对整个生活的关注,这体现在行为经济学、社会经济学、伦理经济学、心理经济学等等新兴交叉学科的上。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阿马蒂亚·森的研究就是“把焦点最终放在扩展人类自由上,以使人们享受他们有理由珍视的那种生活”,“享受更有意义和更自由的生活”[12]。也在向生活归宿而成为“生活哲学”[13],社会学也将出现向“生活何以可能之学”方面发展[14]。这些正反映了吉登斯等人所说的社会发展趋势,我们的时代正进入由发达国家主导的“生活”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