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结论都不应该怀疑”。
他们为自己建立权威发言位置也同样驾轻就熟。雷氏这样评价自己:“我多年前在《
政治经济学报》(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有篇文章,证明了在某些条件下,贪污会增加行政的速度……(据一位在芝大经济系拿博士的朋友告诉我,这篇文章曾列入他们的教程中,我半信半疑之际,亦觉受宠若惊。)”同样,张氏也援引其在国际上的名人朋友来为自己的文章增加重要性。他写道:“1963年3月,科斯对我寄以厚望,说我将会成为另一个马歇尔……诺斯认为,能将经济学
理论全面革新的,就只有张五常一人”。读完这些文字之后,读者或许会受到
影响,在没有看正文之前便会对文章的结论作出正面的判断。
经济学的学科规训和香港的地缘政治脉络
学科的实践和结构越来越被认为是知识生产的一个重要面向。正如福柯(Michel Foucault)指出,学科知识是论述生产中的一种规训系统,学科知识是被认可的,基本上只接受学科内的社群的自我规训,透过各种规训制度和践行,包括专业/学术协会、学刊、研讨会和学术会议、学术基金和日常化的教学步骤(
考试、评分和书写),学科被建构成一种封闭和自我支撑的权力
网络。
字串7 在这种学科规训制度下受训的学生,很难对经济学科的常识有批判的意识。为经济学科建制所包围的他们,在潜移默化下会变得像“经济学家”一样所思所为。(Frank et al.的
研究指出,
学习经济学会使人变得自私)经济学的学生和其他学科的学生一样,很少会质疑他们所修读学科的理论假设。正如Strassmann指出,“像
问题练习这类不鼓励质疑其理论基础的教学
方法,正是用来训练经济学者的。总是看似非常中立,它们教导学生学习和接受一种特定的解释方法……引导学生去了解经济学家所达成的共识,看作为有价值和不可挑战的主旨
内容。”事实上,经济学学生很快明白到质疑文章的前提是不足取的。他们被教导无须为他们的研究方法和理论进行任何辩解,只须用它们来从事研究工作就可以了。经济学科的“看门人”,就是经济学的措辞、
分析模式、概念和分析技巧,还包括它给自己设定的讨论议题和问题,并由此而产生的练习和考试。为了在权威的期刊上发表文章,经济学者唯有紧紧跟随该学科的各种规范,这些通过内部评审过程来保证的规范,同时是制造经济学者学术权威的一种层压权力关系和利益交换的
社会过程(根据一项研究,许多被拒的经济学文章并非基于“纯学术水准问题”,而是基于社会和政治考虑)。当然,修读经济学的学生当中,未尝没有寻找经济的真实图象的动机,但是由于他们所受的训练都是枯燥无味的数学模式和形式化理论,故此当有些经济学家尝试通过使用非学术的措辞来使他们的文章挂上一副生动的面孔时,这些学生可能会受其吸引。张氏和雷氏的文章之所以流行,应从这个角度去理解。用卡拉马(Arjo Klamer)的话来说,这些经济学的民粹主义者透过诉诸运用常识,减轻了对经济学一无所知者的不安。以散文来介绍和翻译经济学,给读者以欢娱的阅读经验,再加上那种刻意经营的学术权威论述,恐怕是西方自由经济神话在香港得以维持的重要原因。
字串3 一种最经常为他们引用的常识,是把经济活动简化为“自由市场”/“私有产权”与“计划经济”/“国有经济”的非此即彼的对立,完全漠视在现实的资本主义“西方”之中,处处存在着计划经济的成分(包括跨国
企业的计划和政府的计划),同时也包含了名种各类的集体所有制(如上市公司和合作社等);而在现存的社会主义国家之中,也混合了不少的市场交换和私有产权的元素。更严重的是,在这种二元对立的基础之上,他们往往挪用了冷战以来英美殖民主义筑建起来的常识:“自由市场”比“计划经济”好,代替了严肃的历史分析。
. 字串7
雷鼎鸣写道:“世界历史早已证明,搞计划经济是死路一条。”但研究世界历史的布罗代尔、华勒斯坦等学者都指出,资本主义的世界历史实际上是充满了计划——由大企业与政府合谋为获得和保持垄断地位的计划。张五常也曾教育他的儿女,在计划经济中生活的人不可能富有,只会“饥寒交迫”。然而正是这种诉诸常识的教育,为下一代重复再生产未经严格论证的习见。计划经济下的人民真的只有“饥寒交迫”吗?让我也引用一下诺贝尔经济学得奖者的权威阿玛蒂亚·森(Amartya Sen)所做的中、印经济发展比较,便指出中国这“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比基本上是“资本主义”的印度更能保障大部分人民的基本温饱,而印度最为“计划经济”的喀拉拉邦(Kerala)的民众的生活水平指标(包括识字率、婴儿死亡率、平均寿命等),也比绝大部分非“计划经济”的其他州邦要好。 字串7
事实上,雷氏和张氏的许多支持“自由市场”和“私有产权”的结论,都缺乏系统的历史研究支持,特别是关于“计划经济”或社会主义经验的历史研究。相反,他们经常只是以各种(借用武侠小说的)比喻和隐喻等措辞技艺,或诉诸权威和常识,以说服读者接受他们的结论。例如在“证明”“自由市场”比“计划经济”优越时,雷氏这样写道:
……究竟自由市场的生命力强大还是中央计划的强大?可以设想,假使要摧毁一个由多个分散的、相对独立的公司所组成的市场经济,可以怎样做?我们会发现每一间公司都不见得怎样强大,不难破坏,但就算把它毁灭后,其他公司仍然生存,另一间新公司很快又会出现,抢夺已消失公司所留下的市场空间。自由市场看似全身都有破绽,但这些破绽都不是致命的,所以都不算是破绽。中央计划经济又怎样?中央政府能调动各方面的资源,集中力量追求某特定的目标,表面上看来可以无坚不摧,这便是一些人口中的“社会主义优越性”。但计划经济是不是无懈可击?金庸在《笑傲江湖》中谈论独孤九剑时说,凡有招式便必定有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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