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来人文学界正在不断拓宽视野,新的领域既超过了任何传统专术范围,也超越了国学和西学的固有范围。学术视界的超越性使得在单学科领域内成为权威的学者并不一定能胜任于判断一般人文问题上的是是非非。符号学和解释学的精神,首先在于"立体地"拓宽学术和文化视域,而非限于机械地模拟权威学术话语。学人于是同时面对着两个不同的任务:专术性知识的掌握和学术整体格局的概观。不是要无所不通,而是要能更适当地在"整体"中为专科学术和具体课题重新定位。间接的(认识论和论的)知识和直接的(专业)知识技术是同样必需的。本文据此立论,岁末反省之际,就教于海内外中国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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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理和功利 字串9
实用主义和解构主义不仅是一种认识论,也是一种实践论,其共同的和明确的立场正好是与儒家原则对立的:只求其功,不计其义。瓦解传统真理观更是后主义运动之主要论题。有趣的是,这类理论性话语与全球商业化大潮遥相呼应。思想实践和商业行为在"求利"动机和目标上遂充分一致。学术商业化方向在二次大战以后,特别是80年代以后,已成世界基本趋向。其表现是人文学术制度化,职业化和市场化的态势日趋强化。和学术的最终目标于是归结为求教育学术市场内之"成"(功),而非求市场外知识之"真"(理)。 字串1
学术技术性运作的目的是在学术制度和学术市场内取得"成功"。学术运作就和成功效果有机地联系在一起了。如果最终目标仅只是取得业界的成功,即与学问真理观根本不同了。在古代儒家(儒家1),这就是义利之辨。但是还有另一个儒家(儒家2),所主张的是通经致用。儒家1和儒家2是本质上不同的,但二者都采用传统类别词"儒家",在漫长中呈混合性存在。西方实用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现在从理论上均为学术功利主义"张本",其共同策略即首先瓦解学术真理观。然而本质上,它们是诡辩派功利主义的当代新版。如果首先排除了"义利之辨"原则,本文所谈种种即属无的放矢。实用主义者认为,任何学术流派乃文化变迁中现象,听其自然可也,何来危机之虑?因此辨析今日人文学术理论问题首先涉及到学者选择的基本态度问题:功利还是真理? 字串3
判断今日人文理论情事,首须不拘于俗常成见和过时的权威意见,包括西方人文科学理论权威,国际汉学权威,以及各式准媒体学术权威。所有各类学术权威的作品都是我们的重要研读对象之一,但均不能作为我们对人文学术进行判断和选择的最终根据。因为学术权威多为既定学术体制和媒体市场运作下的产物,虽然所学各有专深但均含有极大的专业之片面性和名实不符性,故不可能成为学术理论正误的当然根据。今日我们必须对人类一切重要知识成果重新进行独立的拆拼组合,以期开辟更合理,更具创造性的人文学术理论方向。于是,不拘于国内外人文学术权威之意见,反而成为我们在今日人文学术世界探索中取得深刻认知和积极创新可能的前题条件。 字串4
2。市场和竞争 字串2
更为严重的是,学术市场决定论导致了学术实践持久的定向化,无人敢于和可能与其相违背。违背的代价将是学术追求的"失败"和学者事业的失败。个人的独立性于是被市场的决定性机制所彻底左右。不再是通过传统的政法压制的方式,而是通过市场化"制约"的方式:其主要形式为制度化和职业化。这将是学术实践中一种更加不易分清,更加无法抵制的"被决定性"关系。因为此市场决定论根基于人性中的名利本能,更可无孔不入,还可假以各种体面的名目。传统上,学术实践是求真的手段,现在则成为求利的手段。学术实践不再是个人求精神上"满足"的途径,而成为物利上"贪得"的技术工具。固然一切传统上因求真而产生的心智产物仍然是今日学术的对象,但其与学者相接处不再是精神目标方面而是技术工具方面。学术遗产不再是今人继续求真的基础,而成为今人据以获利的手段。精神志趣材料结果成为名利追求的工具,真理驱动话语与名利驱动目标遂奇特地混而难分。结果,一方面,我们的确"玩赏"着学术商品,另一方面此玩赏美学并非主宰我学术运作方向的力源。真正的主宰者是人文学术市场机制,也就是可有助于学人在学术市场上最终获利的学术运作方向。我们常常问当前什么"西方思潮"最流行,谁的知名度和力最高。此种关切往往即起源于我们对西方学术市场起落行情的关切。现在想想看百年来西方流派大起大落多少次,其道理,意义和价值究竟何在? 字串4
全球化时代是全面商业化和市场化时代,人的生存动机,目标,方式,信仰受到唯利主义的绝对支配。人类价值取向的市场定性化,成为直接间接影响一切精神活动方式(包括宗教方式;表面上宗教批判唯物质主义,实质上完全受其支配)的"总枢机"。和西方左翼知识分子的解释不同,这一趋向乃科技和民主发展的自然结果。但一明确事实是,人文思想和人文科学同样难以摆脱此基本框架的束缚,包括那些表面上对全球化和市场化极力抨击的西方左翼主张。市场化是一种价值取向,人文科学是以价值问题为对象的精神活动,二者之间密切相关。但是市场化的一个显著效果就是人文科学独立性遭到严重"打压",使其理论方向发生了"信仰"危机,这是九十年代以来西方学术界的基本倾向。在市场化左右文化价值的今日世界,人文科学的地位和作用,早已不值一提。在学术制度和市场内各安其位的科班学者对此当然视而不见。
学派形成和学术活动均为学术求利行为的方式.实际步骤是:最初的理智性实践(求知动机)和其后的功利性运作(求利动机)。前者较多受爱智本能驱动,后者则充分受市场指引。较低层次上的技术性训练与较高层次上的策略性运作均有意识无意识地按照"市场决定力场"机制加以定向规划。学者个人成为市场化力场的主动适应者,这是以利代义精神取向的逻辑结果。在这个学术实践过程中当然处处仍然存在着心智"赏鉴"的精神成分,但其份量远不足以主导学人的学术选择方向。学术"品味"的心态有如文物"玩赏"的心态,但此玩赏的美学价值与其市场商业价值为两事,二者往往混在一起。结果,赏鉴的心智根源最终当然服从市场价值导向。传统的"真理话语"固然本身会引生心智兴趣,而决定此话语材料运用方式的往往为学术市场方向,也就是学术界的各种"流行"势力。几十年前人们为了"赶时髦"而追逐流行思想,今日则将思想流行视为学术市场行情的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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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界人际关系成为准商业化的竟争关系,党同伐异,势所必然。义理往往成为利益的口实(假仁假义)。学界竞争亦然,表面上各出理据,实则各方务求取胜,以最终得利。于是辩论为了树立和保卫学派"品牌";学术方向的选择成为"安身立命"之资。在各种原因中,主要者为技术性考虑:改弦更张的附加成本费问题。今日西方人文学者不关心与其他学科的学者探讨同类论题之真伪正误,其所关心者为如何沿选定操作轨道采取有效步骤以提高其产品之市场认可机率问题,以期在"售出"产品后获得"真正最终"目的物:社会承认(其物质性方面为等级制度内的地位和市场内"品牌"的知名度)。有此目标在心,其它无关活动必须时时排除,以求学术求利方式效率的提升。(几十年前西方学者之间在私人通信中长篇讨论学术问题的习惯,今已荡然无存。今日一切思想行为必须是在社会上公开取利的行为)派别和课题选择以及表出方式,亦均须遵照此效率化原则。参加学术会议,非为"相互切磋"以求真知,而是为了追求准商业化目标:"广告","客户","情报"和在本业增添成绩记录。在此格局下固然不时亦有"创新"与"革命",但均为另类市场化运作:创造新品牌时同样须依赖同一市场规律。在市场化时代,学术上的"同志"和"诤友"遂均失其义。 字串5
3。制度和规范 字串1
全球学术市场化已使人们对人文科学的身份,构成和功能发生了重大的认同危机。为了深入探讨相关问题,首须不受现行世界学术等级制度及其规范的局限,而应采取独立的,批评的视角。权威的意见乃我们应予以认真对待的研究对象和根据,而非轻易信仰或加以利用的偶像工具。学术话语构造的复杂性本身不能等同于理论修辞术的精致化;学术思考不能等同于抽象化语言游戏。文本主义使学人不再关注现实以及文本与现实的关系,而只关注"博闻强记"(文本)和文本修辞术。人文学者遂易于成为脱离实际的纯文本运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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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学术制度化还是市场化,都在全球化趋势中被国际化。学术制度化成为全球一体化现象。学术的发展只能按照国际标准(全球化)加以判断和规划。而此学术制度本身的衡量标准最终仍然来自市场化机制。学术市场化的成功表现为"品牌"(学派)的成功,以及随之而来的"知名度"判准。知名度遂成为学术成就的直接标志。从制度规范,到市场考验,再到品牌确立,形成了日渐严密的一条龙体系。在此机制内,学者成为各种技术性操作指标的贯彻者。其成功度,除了商业化炒作部分外,主要取决于个人和团体的专业技术性成就。至此,知识追求的目标不再是真理,而是功利。如今后现代主义认识论又为此"以利代义"观从哲学上正名。社会上各种商业化成功全面引动了人的物欲本能和唯利主义,学术世界亦必被裹胁,盖因求小利者(学者)必以求大利者(商人)为榜样,不仅永远不能企及,而且在上永远有求于彼。试问,在此格局下,学者个人能否自外于此力势关系而别求所谓学术真理? 字串3
博士制度成为学者参与学术技术化训练的第一步。其后的等级制度内的晋升均须受同一技术性规范制约。问题是在此格局下,学术实践的价值和方向怎样判定?什么是学术的标准?结果必然是取决于在此等级制度内居"上位"者的意见,因此意见必然与各级市场价值可有效相通;居上位者的资格即为市场内学术产品认定证。学术的职业化使得读书和未来谋职计划相联系,其方向必然是学术教育市场导向的。而市场价值方向正是由成功的学术制度参与者确定的。导师也就须预先为学生规定了有利于未来就业的方向。学术正确与职业保障遂成一体之势。
专业刊物不仅是学派利益的工具,也是体现和实现学派市场价值和影响力的手段。刊物方向也就是学派市场竞争策略的表现和认证。论文刊载的刊物级别成为学术等级制度的标志。学术的"质量"内涵成为高度技术性的,方向固定的,而非朝向独立思想探讨的。基本方向已定,接着是在此既定框架内的技术性和策略性的改进问题。刊物及其方向已获得市场检验,而具有了体制内的"权威性",也就是市场流通可行性。刊物于是成为学派在学术市场内运作的枢纽,主持者也就成为学术价值的立法者和裁判者。学术辩论可以发生于和鼓励于相关框架规条内,既定规条遂成为先定的价值判准。这些规条是在学界学科共同实践中自然形成的,故为"共识",也即被视为某种"客观标准",须为学者共同遵循。研究的"水平"也就在方向和方法上相当地受制于此类先在规范和判准。不同学派在共同市场内各占地位,学术竞争采取按机构单位模式,集体地进行。即个人须先参与单位和学派,然后以此派之"成员"身份方可取得合法资格及有效参与学术竞争游戏。如欲特立独行,即相当于不守市场"游戏规则",因而缺乏有效"进场"资格。一方面,学术实践越来越成为制度化行为,另一方面超越市场规范和游戏规则的学术话语亦在实际上难以被理解。学者是受特定"训练"者,他们只能理解本学科内被训练的话语语法。一切思想话语越来越被制度化,学者按制度化分类学运作,心智自由度遂亦锐减。因受过严格训练者,只能按固定法则思考。在人文科学内所谓训练乃指市场运作中成功者的话语规则之贯彻,其成功性是市场内部诸个人主观话语竞争之结果,可不受客观世界检验。人文科学的无外在制约性,反而成为其主观话语规则自定性的方便条件。只要其学术话语制作受到市场内部的认可即可视为成功产品,并获得继续生产话语成品和形成话语生产集团的条件。加以人文科学的"利"是单维性的,即学术社会认可之"名",其成本有限而易于操纵。人文学术世界遂成为"炒名"(知名度制作)的理想场地。古代寻求"真理"的心态遂被还原为按市场规则求"名"的动机。名,或"社会认可",成为人文科学者的直接目标。所谓"成",成其名而已。孔曰"察其所安",现代学人实安于此市场内之成;世界如是,夫复何疑!名的知名度化,即名气的计量化,标志着名利的可操作性提升,亦有利于学术成功度的测量。学术名利目标在全面市场化时代遂成为可计量化运作的。
4。学术和媒体 字串3
同样必须关注媒体(报刊,丛书,影视)上流行的学术意见问题。媒体所能关注的只是表层现实,而人文科学理论的对象是有其纵深面的"立体"现实。"媒体学术"是学术知名度的创造者,是将学术成就化归为知名度大小的主要市场机制。媒体市场是"知名度商品"的生产者和营销者。为了功利目的,学者不得不追逐和顺应媒体市场指标。学术的媒体知名度相当于学术商品价值的度量,也就是市场机制对学术质量和方向认可的度量。 字串6
人文科学对社会已越来越没有影响。一方面,社会经济的运作自成章法,不再 需要人文学术的"意见",另一方面,人文科学朝向主观化的发展也使其对社会现实越来越缺少真知灼见。但是,人文学术实乃文化现实的核心部分,虽不能影响社会政治,却可影响文化世界。在今日世界以科技工商为主导的大格局中,文化成为高度被决定者。不再是思想影响社会,而是社会影响思想。文化遂成为科技工商社会的附庸。以哲学为首的人文科学在制度化较低的社会环境中如尚可产生某种影响,在制度化较高的社会环境中其影响则甚微,甚至于全无。此一事实的意义是双面性的:社会欠缺和拒绝古典时代曾有过的高层精神性指导;现代人文科学也并无知识能力对科技工商社会有效提供这类指导。 字串7
人文科学社会影响力的降低还与其专业化程度提升有关。人文科学专业化体现为人类知识积累的增加。而在科技工商世界绝大多数人的知识范围和工作需要均与人文科学无关。其结果是绝大多数人读不懂也不重视人文科学(以至于以为诗歌影视武侠即为"人文")。与此同时,介于社会人文科学和科技工商之间的新闻学和媒体业,在直接的和间接的两个层面上,逐渐成为可对社会文化形成某种人文思想影响力的场地。民主时代中"影响"是相对于群众吸收力的概念。在古代人文学术一枝独秀,人文学术的作者和读者是少数文士"精英",社会大众是不相干的物质性存在;作者和读者共同组成的学术世界其边界和构成是明确的。古代学术世界也就是由社会上全部知识分子组成。现代社会的主体成为科技工商,所谓社会精英主要从其产生,而科技工商精英不再是人文学术的作者和读者对象。现代学术界"文士"于是面对着一种尴尬局面:同为知识分子,他们在社会文化与学术知识等级中大大低于科技工商人士。人文学术人士与科学技术人士为两类不同的知识分子。人文学者自视甚高,但致力于"无用之学",且已失去社会读者群。无论是科技工商精英还是各界大众均非其读者或对话者,而且可能的影响之进一步降低,还因为他们的专业化和理论化的提升。此时出现了"缓冲者":媒体和准媒体。媒体是在科技工商和人文学术之间进行沟通者。人文科学无法以其专业化语言造成社会影响,将人文科学通俗化后并予以社会的媒体却可以使之产生较大范围的影响。于是一方面存在着窄小的专业化的学术市场,另一方面出现了广阔的通俗化的学术文化市场。人文科学理论的通俗化转换所扩大的影响与人文科学理论本身无关。人文学者的尴尬处境和困扰心态是:如何同时达成两类彼此并非一致的功利目标:在专业学术界和在通俗文化界。
人文学术本来以专深自任,如今为了扩大影响,反须致力于通俗化。人文学者固有的困境是:专业化使其越来越脱离广大群众,而其最终目标本来是要影响社群。人文科学的理论性生产和其应用性生产之间存在着长期分裂。媒体学术往往以变形的方式填补着这一分裂,其效果却并非与人文理论原初目的一致。通俗化不一定指促使学术思想便于理解,而可兼指"有效地"灵活运用其知识,特别是理论类知识。但是适用于媒体层次上的理论话语遂提供了人文科学"走向世界"的一种假象。学者要想成为"思想家"今日必须"走向媒体"。理论话语元素于是成为媒体式运作的材料。既然对象非专门家,话语运作自由度大增(中国中文系和英美系遂成为当代"思想家"的主要产地)。后现代主义正象当初存在主义一样成功地成为媒体语言。在媒体市场获得知名度,影响可以陡增,还可以反过来增加学界知名度("以政养学"为其例之一)。既然以"成功"为目的,走向媒体的结果自然导致逐渐忽略学术理论"内容"本身。实用主义甚至进一步从认识论上"解放思想",有意识地调整学术思想方向以适应媒体市场的需求,以使学术思想成为"有媒体市场"的"可消费"学术商品。人文理论于是处于两套市场化机制内:学术市场和媒体市场。前者内在地制约着学术理论的方向,后者"外在地"牵引着学术理论方向。 字串7
于是不是学术指导市场,而是学术适应市场。专业学者亦须面对另一种窘境:与准媒体学人的竞争。后者不事严肃研究而专务社会声名制造,并显然更适应于科技工商主导的功利主义环境。从技术上说,媒体学人是专业学人成果的"袭用者"。专深研究赖其得以获知于媒体和大众。于是我们又遇到实用主义所不承认的在正当的影响力和"不正当"的影响力之间的区别问题。人文科学希望有益于社会文化事业本合于儒家"兼济"之意。但如将"贡献"与"影响"混为一谈,则学术进步无从谈起。在"泯是非"的后现代主义看来二者实无区别。而且凡有影响者即可为历史留名者,岂非于愿已足,何须深析!这一倾向遂成为人文科学理论滞碍难进的另一原因。因此人文科学的科学性成效难以提升,其有待承担的社会文化职能则改由媒体式"思想家"代劳。 结果,商业化社会中人文科学的特点是:学界内部的求利倾向;制度化-市场化 机制;以及媒体中介化制约。一方面,学界产生着不易为社会大众理解的专门的理论话语,另一方面媒体式学人善于简化学科理论遂可成为学术理论的实际"代言人"。由于媒体界的人文思想同样不能对社会产生任何实质性影响,所产生者仅学者声名而已。结果学术思想成为媒体人制造声名的材料。学术产品最终落实于媒体的结局,反过来影响着学术理论的方向。 字串4
在媒体界于是易于发生普遍的角色混淆:学术思想和媒体思想。梁启超以来三四十年间人文学者不少借助媒体发表学术见解,学者学有专长而热心知识传播,谁曰不宜。但如"不务正业",专务媒体炒作以邀声名,则属哗众取宠之列。其社会性影响为一事,其对学术方向之干扰为另一事。因广大青年读者不辨良莠,惟以知名度为准。媒体以扩大读者影响为目标,而惟浅显耸听之论易于奏效。因此报章充满人人皆可为之的"议论"。其结果可带来名利收益的议论(意见)发表代替了严肃的知识探讨。媒体的通俗化自亦有其必要,但决不相关于严肃的学术探讨,深刻学术思想反而因此也就无从有效发挥其当有的社会性影响。久而久之,媒体与观察者均以为,凡能在媒体上造成影响者才是有学术价值的思想。结果,媒体式学术反而有力地排挤了严肃学术的社会舆论空间。
5。思想和文化 字串5
科技工商,娱乐文化和宗教信仰在社会力学上实属三位一体,相互支持和补充。三者均相关于全球商业化机制之运作。当代武侠小说是商人文学,其"假大空"的理念和,正可满足科技工商的浅娱乐需求。"文学"和"娱乐"不是同一级的分类范畴,前者是指载体,后者是指功能。同样的问题发生在"电影"和"娱乐片"之间。文化分类学的混淆习惯却反映了商业市场化的总格局。在古代,学术思想和通俗文化各不相关,民主时代"雅俗"互通,共同纳入文化市场总体。因此其功利追求亦间接导致同一市场内的"利益冲突":对社会人群影响力的大小。结果人文科学远远不抵通俗文化。彼此消长态势是结构性的。实际上是科技工商和通俗文化联手"击败"了人文科学。此外在西方再加上宗教。人文科学的影响力怎能与宗教势力相比?今日反对启蒙时代思想的后现代主义以为其成功是其"思想正确"之效,其实乃因其配合科技工商之效。通俗文化和宗教势力均是科技工商的副产品。后现代主义则是人文科学运动中的"机会主义者",其本质虽相关于学术信仰而实质上朝向于"权势";其手段则是在人文科学内部瓦解科学理性。科技工商能够成功源于有效运作理性,而后现代思想家倡导在人文科学内部弱化理性(反对"人文科学"概念为其一),其结果如何乃不言而喻。(两军对垒。一方强化武备,另一方弱化武备,其势自不言而喻)结果,科技工商相当于势力运作的枢纽,娱乐文化是其"副产品"之一。前者间接运作后者,以致于日趋全面地占领着文化市场和"精神市场"。"声色犬马"是科技工商生存的文化表征。科技工商通过声色犬马来支配文化市场,以至于更彻底地排挤了人文科学效应,促其"就范",使成为不能发挥社会性影响的文化附庸。(如将人文科学贬低为吟诗作赋或使其成为"学术性古玩"之类)。 字串1
广义媒体成为科技工商时代各种文化表达的工具,以其全方位的影响力排除了人文科学影响社会文化的机会。通俗娱乐性文化的价值表现遂有效地排除了高级精神价值表现的机会。武侠小说不过是现代商业化社会精神空虚性的标志,其肤浅性和空洞性受到广大科技工商界精英不分政治倾向地一致肯定一事,恰足以反映金钱社会的精神趣味。作为娱乐品,正象歌舞一样,本为人生所必需,无可厚非,但其市场化"垄断"效果却导致人类总体精神水准的降低。当代武侠小说创生于文化沙漠香江,并随科技工商和娱乐文化的发展而影响日增,继而随着全球化而流行到世界各地,遂有望成为商业化时代的全球新型艺术门类,其身份实不再属"文学",而同于日本漫画一类。(可参照我对电影分类学的。)